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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

推荐人:陈花花 来源:春萌文学网 时间:2017-06-19 阅读:
   九月

   文:陈花花

  我还是像以前一样搬了个小马扎来到了我的摊位前,这个不大的菜摊是我全部的经济来源。

  经常来买菜的那个喜欢穿个红大衣的大婶今天买了好几把芹菜,我在心里暗暗的猜想她儿子和儿媳是不是来了,每次她儿子儿媳回来她都会骂骂咧咧的多挑几把菜。那个穿的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从车上走下来了,我噌的一下坐直了,这个留着地中海发型的男人不好对付,他每天下了班来买菜都会一毛两毛的讨价还价,每次他一来我都想在他那辆看着就价值不菲的车上吐口水。不过今天他看起来心情不错,挑了点青菜后没有挑三拣四,给我钱的时候还乐呵呵的问了我啥时候收摊回家。

  九月的天气还是非常沉闷,我拽了拽身上的大花裙子,这是在我妈衣柜里翻出来的唯一一件我能穿的衣服,黏腻的汗水已经让它极不舒服的皱巴巴的贴在我的身上。

  一个穿着到大腿根的短裤,还带着能遮住半边脸的大蛤蟆镜的女人一扭一扭的从我摊前面走了过去,到我前面的时候还向我这边转了转头,虽然我看不到她的眼神,但我能感受到她脸上一定写满了鄙夷。

  “嗤!”我冲地上吐了口口水,冲着她的背影翻了个白眼,真是个燥热的下午。

  “阿姨,阿姨!”我还在望着那女人走的地方发呆的时候一个声音把我喊回神来了,是个看起来八九岁的小姑娘,我记得我见过她,她姥姥总是带着她在前面的空地上跳房子。

  “阿姨,我姥姥让我买两个茄子……”小姑娘见我盯着她看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熟练的装上两个茄子,称完递给她。小姑娘从手心里递过来几张湿哒哒的纸币,我接过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少收她五角钱吧,毕竟总觉得这小姑娘只有她姥姥每天陪着她好像挺可怜的。

  太阳好像没那么炽热了,街上也有呼呼啦啦的全是下班往家赶的工厂职工和小白领,我的菜摊前熙熙攘攘,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我的两只手不停地为他们装菜称重,空气里都是人们汗液的腥臭味。

  人潮终于渐渐散去了,我终于得以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了,我的花裙子也已经变得青一块黑一块了,真是讨厌。我收拾收拾散落到地上的菜叶,把卖剩下的菜小心翼翼的搬到那辆红漆已经剥落了一半多的小三轮车上。

  “快走啊,城管过来了!”隔壁的大叔一嗓子喊得人胆战心惊。

  我抬腿跨上车座,一溜烟的向那栋灰色的三层小楼骑去。

   一

  王老太拎着刚买的菜大踏步的走回家,今天她的儿子儿媳回家来了。她总觉得买菜的时候表现的不够有肚量,那个买菜的女人应该也听清了她嘴里嘟嘟囔囔骂她儿媳妇的话,但她今天真的是太气了,她的儿媳妇到这也不打算给她要个孙儿,今天竟然说出了有了孩子就不能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了这种话,气的王老太只能嘟嘟囔囔的骂。看来今天吃饭的时候还得给她们小两口好好聊聊,王老太这样想着。

  餐桌上,王老太吸溜溜的喝着碗里的汤,眼皮时不时地抬一下,看一眼坐在对面的儿媳妇。她的儿媳妇春梅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丈夫林海手中的大虾,那是给她剥的。

  “小梅啊,你跟海今年就要个孩子吧,咱们隔壁老李家孙子都两三岁了。”

  春梅眼皮抽搐了一下,嚼完嘴里的虾仁。

  “妈,我不都说了嘛,我和林海都商量了,我们这几年先多挣点钱,孩子过几年再要也晚不了啊。”

  王老太手里的筷子停下了,她觉得有一股血往自己的头上涌,太阳穴都在一跳一跳的。

  “你们怎么就知道工作,工作!我都这么大年纪了,你们还想不想让我抱上孙子!”

  春梅和林海看王老太突然发那么大火有点不知所措了,两个人在凳子上呆呆的坐着。春梅感到前所未有的委屈,她就是服装厂的一个小职工,她和林海两个人的工资还要交着房贷,哪有钱再去养个孩子嘛。

  王老太自己也觉得话说得有点重了,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就使劲把筷子碗上一放,“啪”的一声像是砸到了王老太的自尊上。她自己觉得伤了自尊,眼泪就有点想往下掉,但想了想现在要是哭了显得自己十分的小鸡肚肠,就默默地把眼角那一滴泪抹去了。

  春梅和林海站了起来准备穿衣服走,王老太自己还是坐在那里,她要为自己赢回这自尊来。春梅和林海看着王老太也没有要送送他们的意思,就很尴尬的给王老太说了声:“妈,走了昂!”

  王老太用鼻子“哼”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她看着他们走了以后又拿起筷子吃了点,这么多剩菜倒了多可惜啊,家里又没有别人吃了。王老太嘴里嚼着软软的炒鸡蛋,心里默默地想,要是有了孙子,就能给他做这种鸡蛋吃,还是做鸡蛋羹吧,小孩子更好嚼一些。

   二

  郝伟把车停到车库里,喜滋滋的拎着菜上楼。他今天要给儿子过生日,所以一下班就赶快去多买了点菜。今天那个卖菜的女人穿的真像个大花筒,郝伟边走边想着,自己今天没给她还价,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故意给自己抬高价格。郝伟是个生意人,他总觉得做生意的都会耍点小心眼,所以他得时刻留意着点,就算是那种摆摊卖菜的也可能耍滑头。

  “回来啦,快歇歇,咱儿子快从辅导班回来了。”郝伟的妻子明玉围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郝伟抬头看了看时钟,已经七点多了啊,应该快回来了吧。他在沙发上半躺着,看着明玉把一盘盘的菜摆到桌子上。

  “砰砰砰!”

  明玉开门,是他们的儿子郝家裕背着一个大书包走了进来。看到桌子上的饭菜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惊喜之情,只是扯了扯自己的书包角,想赶快把这个沉重的家伙丢掉。

  “今天学了什么了?过几天的模拟考试准备的怎么样了,有把握考到前三吗?”明玉边帮儿子把书包摘下来边不住地问着。

  家裕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但他还是规规矩矩的回答了妈妈的问题,又规规矩矩的坐到了餐桌前。郝伟也来到餐桌旁坐下,托着腮帮子眯着眼看着自己的儿子。他的儿子可是他的骄傲,乖巧懂事学习又好,不像他没什么文化。

  吃着饭,明玉一直在拼命地往家裕碗里夹菜,郝伟喝酒喝得脸颊红红的,却还在往杯子里倒。家裕还是带着不喜不悲的表情乖巧的坐着,他只爱吃妈妈给夹得鸡腿,好像已经啃到第三个了。

  已经晚上九点多了,明玉在厨房刷洗着成堆的碗筷,郝伟半躺在沙发上已经打起了呼噜。家裕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里,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今天他给班上一个女生表白了,准备今天晚上再给她写封情书。

  十点半,家裕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明玉给儿子收拾着书包,心里盘算着要不要给儿子再去买本数学模拟题,她看到儿子的数学课本里夹着一张纸,明玉没有多想就把课本又塞进了儿子的书包里,儿子一定又算什么很难的数学题用了打草纸吧,她这样想着。

   三

  “安安,过来吧!”

  安安摘掉了脸上的巨大墨镜,扭着小蛮腰向坐在包间正中间的山明哥走过去。今天在街上看到的那个穿着大花裙子的卖菜女人总让她感觉有些坐立不安的,总觉得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安安,你怎么才来啊,我都等你好久了!”山明哥有些埋怨的将安安搂进怀里。

  安安抹了抹眼角花掉的妆,冲山明哥陪着笑,又挣脱出他的怀抱去给他倒了杯酒。这可是她的大客户,如果不好好伺候着,真怕这家KTV的老板会开除了她。

  “人都到齐了,我们放个嗨点的歌,和美女们跳个舞呗!”包间里一个长得尖嘴猴腮的男人搂着身边留着娃娃头的美女说。紧接着,包间里所有人都开始起哄,安安已经见惯了这样的场面。

  音乐响了起来,安安熟练的整了整衣服,把头发披散下来,被山明哥拥着和他们一起扭动着身体。安安感觉到自己腰上有一只手在游移,她的身上还有白天出的汗,在手心的热度下仿佛都生成了烟,她觉得自己在这种环境里都要窒息了。

  索性这支舞只持续了几分钟的时间,大家都嬉笑着坐到了沙发上。安安听见自己包里的手机在“嗡嗡”的震动着,她不好意思的对山明哥示意了一下,拿着手机走出了包间。

  “安安,你什么时候能回家啊?”是她的母亲打来的。

  “我在上班啊,等我有时间就回去行么。”安安盯着自己的高跟鞋的鞋尖,努力的想着要怎么找理由说自己暂时回不了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行,你这都好几个月不回来了,你爸他身体不是很好,咱家地里还有好多活要干,你爸他也不愿歇着,整天就念叨着想让你回来啊……”剩下的安安就没有听下去,因为她突然想起来那个卖菜的女人是谁了,她们确实见过,就在她们村里,那个女人以前经常路过她们家的家门口。

  安安回到了包间里,山明哥已经喝多了趴在沙发上不省人事,她叫了很久也叫不起来,干脆就拿起包走到了街上。街上的路灯晃晃的,已经是十一点多了。她用手机照了照镜子,还好妆没有花很多,否则要真成了今天见得那个买菜的女人那个样子可咋办。她突然定了定,想到如果她不来这里打工,可能真的会成为那个样子。不可能,不可能,她自嘲式的笑了笑,就算不在这里了,回到村里,她也一定不会成为这个样子的。

  在外面溜达了十分钟,安安又回到了KTV,包间里的男男女女都在打打闹闹,她的心底又涌上来那种窒息的感觉。

   四

  “姥姥,姥姥,我把茄子买回来了!”

  山凤捋了捋自己半百的头发,看着向自己跑过来的孙女,自己真是老了啊,孙女都这么大了,山凤暗暗地咛喃着。

  “姥姥,我们回家做红烧茄子吧!”小灿灿攥着姥姥的手撒娇着。

  回到家,山凤在厨房里忙碌着,小灿灿在客厅的地上拼积木。

  “姥姥,爸爸明天能回来吗?”

  山凤听到灿灿在客厅里很大声的喊,楞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女婿,也就是灿灿的爸爸在三年前因为一件琐事跟同一个工地上的工友发生冲突,灿灿的爸爸一激动将工友砸成重伤,至今还在服刑。而灿灿的妈妈为了养家糊口也只好出去打工挣钱了。灿灿至今都不知道这件事。

  “来,看姥姥做的红烧茄子。”山凤将茄子端了上来。

  灿灿还是一脸开心的坐在餐桌旁,似乎早就习惯了姥姥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她看到姥姥做的好吃的就急忙拿筷子往嘴里巴拉,山凤就这么坐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孙女。

  自己老了啊,山凤又在那么想。她年轻的时候还是个大美人呢,刚生了闺女那会,村里人都说她生了孩子还跟个大姑娘似的。闺女,又想到自己的闺女了,山凤一想到这里就开始恍惚,到过年她就回来了吧,等她回来还不知道她变成什么样子了。

  “姥姥,你是不是想妈妈了?”

  “你快吃,哪那么多废话!”山凤敲打了敲打灿灿的碗。

  灿灿低下了头,只顾巴拉碗里的饭。

  已经十点了,四周都很安静,这个时间灿灿也已经睡着了。山凤斜躺着,偷偷抹着眼泪,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过到头啊,幸好灿灿不知道这些事,没有受什么影响。

  四周依旧很安静,灿灿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姥姥,用手抓紧了被子,把自己的小脑袋埋到枕头里,爸爸在里面应该住的没那么舒服吧,妈妈今年回来会带新衣服吗,她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零

  我把三轮车推进一楼破旧的小院,这天真是太热了啊,我的裙子都已经湿透了。

  “妈,我今天穿的你衣服给你弄脏了,一会给你洗昂!”我冲着昏暗房间里喊着。她应该能听到吧,但她没法回答我啊。

  这个三十平米打得房间里只有这张大床看着像样点,上面躺着我瘫痪的母亲。

  “这衣服啊,可真是不吸汗,这天也真热,都九月了啊,九月了!”

  我在院子里独自咛喃着。

  还是洗洗这衣服吧,明天去卖菜还得穿呢。

  真不知道这个九月能不能有个凉快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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